話說九月走世界盡頭時,認識 Laia,她就住在Barcelona ,有天我告訴她我會去這裡,可以找找她時,她馬上回覆我:如果你未找地方住的話,可以住在我家呀。
於是我就突然變了Couchsurfing,而她家的梳化都幾舒服。
平時她下班後,或者週末,她都會和朋友去飲酒去Party,是西班牙人慣常的生活模式,她問我都不會同朋友出去嗎?我想了想,除了打籃球以外,真的沒有,我說去我覺得飲酒去玩好浪費生命,有時間的話,我喜歡獨自一個看看書。
上星期五,她剛好想下班跳完舞馬上回家休息,為了答謝她,我親自下廚,煮了兩餸一湯給她和她的室友試試,可惜沒有白飯任裝,改用麵包代替。因為動物保護,她大約十年前開始素食,雖然偶然會食蛋奶,但我煮了純素餐:涼拌青瓜、雜菇湯和蕃茄炒磨菇,她最喜歡雜菇湯,我說如果做燉湯的話,效果會更好,也很容易做,有空可以來香港試試,香港也有許多很好的素食餐廳。
她教我造加泰版本的蕃茄麵包和請我飲西班牙凍湯,原來超市一兩歐就有牛奶盒般大的一公升裝,而且很好飲,我本想帶幾支回香港當手信,但可惜要保持冷藏,只好作罷,但她說凍湯好容易煮,她幾乎不下廚的人也可以輕鬆做到,我想我回香港可以一試。
出來社會工作以後,我們都很難有機會和力氣再去找到新的朋友,但朝聖之路提供了個契機,讓人們跳出了日常生活接觸一些日常不會接觸到的人,即使是可以平日會擦身而過。Laia 說她的Best Friend 是在三年前走法國之路時認識,也是住在Barcelona ,和她家只是一街之隔。我想起在葡萄牙之路遇到的一個法國大叔說他平日幾乎不怎樣和人說話,面對生活的許多問題,在這裡可以有空間讓他沉澱,去到Albergue 和人聊聊天,又可以認識不同的人,或者是資本主義的生活讓我們成為一個個孤島,但這裡大家做著同樣的事,連結著不同世界的人。也可以看清一個人。
葡萄牙之路認識的捷克大媽也說朝聖之路是很好的友情試金石,她說其中一次朝聖之後,和同行的朋友絕交,因為每天都走到好累時,人的真面目就會走了出來,我想也的確也是如此,所以如果朝聖之後還是好朋友的話,就真的通過考驗了。
話說我10月9號去到Barcelona,10號剛好是她的生日。那晚她邀請我一齊去她朋友家中作客,是她一齊玩空中瑜伽的朋友(她本來有邀請我一齊去玩,但我因為膝蓋的傷還未100%康復,於是不了),為了遷就我,她們交談都盡量用英語,儘量她們英語都不太流利,Laia最常跟我說的是:Sorry for my English,不過大家願意交流那就很好了。我說我也想學學西班牙文,搞不好下次再見時,我可以用西班牙文和她溝通(FF Mode)。
Laia 是個停不下來的人,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在世界盡頭之路時,每次都是她由後居上,講了句Buenos Días, Buen Camino,然後她就揚長而去,我在路上只見過她兩次,兩次都是以上的對白,直到我由Fisterra 的0 公里回去市區時,這時剛好她要去0公里,大家迎面相遇,見到熟悉的面孔,才有機會真正講一次話。
西班牙的工時比香港少,也似乎不太流行加班,Laia 正職是個社工,返八放三,三點之後才是她的Lunch hour,但有時夜晚都要工作,她服務對象是無家者,我以為香港的無家者已算很多了,但西班牙也不少,有趣的是:有些流浪的人會帶住隻狗,Laia說一來狗多少都可以保護他們,二來他們長年都自己一人,有隻狗都算有個伴。西班牙領養狗似乎簡單方便,過程也好Hea,我好奇那些機構為何會讓無家者領養狗,Laia說,他們找有屋住的朋友就可以啦,再者鄉村地帶的狗隻也不是隻隻有絕育,要找隻回來,似乎也不是難事,但還好這裡不流行買狗。
在Fisterra 走Camino時,她也不忘本業,會找些無家者聊天,和我分享他們的故事。她很不滿政府選擇不去處理這些社會問題,同時又對自己的工作感到矛盾,因為她總覺得自己只是小修小補,根本沒有解決問題,她指的不是政府政策,而是資本主義下,造成貧富兩極化,還有環境污染的根本問題。但我又想,誰可以改變到?我們在相對富裕的地方成長,已是某程度上的概得利益者,我們許多生活成本在大環境下,其實轉嫁了給第三世界國家,這是很難避免的事,但至少,在我看來,她食素,幾乎都只買二手衫,在生活上避免盲目跟隨消費主義,其實已是很多人做不到。
講起無家者,我說之前香港有電影《濁水飄流》,和《麥路人》講香港無家者的問題,《濁》是真人真事改編,我說,社會大多人都視無家者是懶惰,不事生產,對社會毫無貢獻,但很可能只是運氣不好,當然我不是說他們完全沒有問題,但每個人也有自己的問題,只是我們運氣較好罷了,資本社會將努力和成功劃上等號,努力就可以成為社會地位更高的人,成為那個成功的模板,但更多的只是產生更多失敗的人。在《麥》中,張達明有句對白令我印象很深:「我唔係唔想努力,但真係冇人請我。」我想今天無論香港,無論西班牙,還是世界各地,有家無家,真正要面對的,是絕望。
Laia 三時下班之後,會和朋友飲兩杯,就開始她的真正活動:星期一要玩空中瑜伽,星期二跳芭蕾舞,星期三至五教跳舞。她說她太空閒就會情緒低落,她膝蓋有傷,每星期去做物理治療,但還是繼續去跳舞,難怪傷勢沒有太大好轉。我想對她來說,跳舞是她的生命,因為我第一次問她做什麼時,她說她是個Dancer,而不是一個社工。
她說她已經走了四次Camino,應該不會再走了,她想做些別的事。
在她家寄居了一個星期,終於離開了。
除了那餐不怎樣的晚飯以外,我都沒有機會好好感謝她,有日走經聖家堂外的禮品店,想起她也愛讀書,於是買了張書簽,寫了以下一句祝福給她:「但願人長久。」希望有天會再去巴塞隆拿看一看她。

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