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這本書,一來因為吳靄儀,二來因為本人是金庸讀者。

初中時,櫃桶常會放本金庸,一邊上堂一邊讀,讀完放學又去圖書館借另一本。小時候很愛讀金庸,他應該是少數我有讀完所有小說作品的作家,因為只有十五篇。

武俠小說世界比現實世界簡單,金庸故事多以第三身視角,正邪易分:主角有光環,愛飲酒多是豪邁好人,幫朝廷的多數是狗等等。

小時候會幻想自己像小說主角一樣,武功高強,解決問題容易。長大後則更嚮往像無名老僧一樣「冇咩事都係返去掃地」。但其實如果活在故事之中,極其量只是在客棧遇到某惡霸無故被掌摑而掉了幾根牙的店小二。

書中作者將金庸筆下大大小小的角色,或者新版本被刪去的角色,都一一評價,我想這是對金庸小說幾好的回顧,有些廣為人知的角色,去到作者筆下被狠狠的痛評,例如,作者就極憎小龍女,也不喜歡楊過。這也提供讀本的一些有趣的思考角度和閱讀方法。

回應本書主題,誰是大英雄?

我想許多人都會認同金庸心目中的大英雄,是明末的歷史人物袁崇煥,《碧血劍》透過主角-袁崇煥的兒子袁承志,側寫了這位歷史人物,金庸也在《碧血劍》之後的《袁崇煥評傳》寫了袁祟煥的生平,以及明末的情況,我也很喜歡讀,當讀到袁祟煥被凌遲的下場時,令人痛心,但也造就他這個悲劇英雄的角色。

作者最後評價的是金庸本人,金庸小說當是舉世無雙,而更多人關心的,可能是金庸的政治取態,作者這樣描述:

民主作為理想是可以的,現實就不可能。現實政治只容許我們盡力以配合當權者的利益的方法爭取生存空間,所以碰上鄧小平這位走開明路線的領導人,就更值得全力支持。查先生曾經說過,共產黨統治之下,中國大陸起碼穩定;推翻了共產黨,誰可保證取而代之的政權會比它做得更好?動盪比專制可怕,這是查先生深信不疑的理念。

作者也作出這樣的評論:

查先生的盲點是,他在一篇又一篇社評中極力推薦的香港「八大支柱」—自由、法治、穩定、繁榮作為保持香港人生活方式的必要條件,又在《中英聯合聲明》簽署後大量印行附錄了《國際人權公約》的《中英聯合聲明》雙語文本,以為沒有民主制度,只要遵守人權公約便可以保持自由、法治。這是個根本性的錯誤,今天我們知道,沒有民主,法治難以持久。但聰明如查先生卻沒有認真思考過。

金庸在2018年10月30日逝世,不知道他如果活多一年,又會否繼續維持他的看法?

近幾個月,有個雕塑家雕了些金庸小說角色的主角,搞了個金庸百年誕辰紀念展,主題是「俠之大者」,一班高官大力提倡大俠精神,要愛國。「俠之大者」的表表者,當是《射雕英雄傳》的郭靖,鎮守襄陽,力抗蒙古大軍,一代大俠當之無愧。

作者評論郭靖時,同時閱讀了《神雕俠侶》中的郭靖,作者認為郭靖要斬掉郭芙的手作懲罰,未免太野蠻;寧可殺了楊過,也不願他師生戀,可見他不接納其他人的價值觀,封閉而專制。郭靖也有缺點,只是《射雕》之時,他的價值觀未有受到很大的挑戰。

但說到郭靖,我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射雕》最後,他和成吉思汗的對話:「自來英雄而為當世欽仰、後人追慕,必是爲民造福、愛護百姓之人。殺得人多卻未必算是英雄。」郭靖關心的,其實不是國家邊界,而是每個普通平民,正如他攻下花剌子模國時,寧可背棄黃蓉,也要成吉思汗停止屠城。所以,他才稱得上英雄,在這個意義下,康熙也是英雄,即是不會武功;而慕容博一心要復國,但只為自己家族榮耀利益,就談不上英雄了。

金庸小說由第一本1955年出版的《書劍恩仇錄》到1969年最後的《鹿鼎記》橫誇了十多年,之後又有不斷出新版本和修訂,我們或者可以看到金庸在思想上的轉變,早期的《書劍恩仇錄》、《碧血劍》、《射雕》固然有許多的國族情懷,但到後來《笑傲江湖》有對於權力鬥爭和極權統治的反省,《天龍八部》充滿佛學哲理,對國家民族已經看輕,《鹿鼎記》韋小寶更可能是任何一國的人,而消除了國族的邊界後,或者只有像令狐沖那樣,憑良知站在善良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