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我們可能經常會聽到「正向心理學」。有別於過去傳統做法,強調適應不良的行為和消極的思維,正向心理學強調建構個人內在正能量。這門學科由1998年提出至今大約二十多年,仍是一個發展中的新興的「科學」,正向心理學在學術上未有足夠理論和數據支持,全球大學紛紛開設正向心理學課程,出版教科書,各國政府著力推行。作者嘗試對這門學科提出一些批評社會學的角度。書中都有好多對正向心理學理論的反駁,不能盡錄。

正向心理學認為人可以用意志來控制自己的生活,可以通過訓練、學習來達成,強調是更快樂的人不僅更健康、更有適應力、更主動積極、更有生產力。而要好好訓練自己,自然地會通過消費,讓人覺得追求快樂是人生最值得的投資,所以由正向心理學洐生的快樂產業大行其道。例如「正念」訓練成為一門獲利豐厚的全球性產業,年產值超過十億美元。快樂本身成為商品拜物的對象,而為了滿足消費者多愛的需求,總有更多的快樂「情感商品」(emodity)應運而生。

企業亦利用快樂經濟的觀點,轉變營運模式。我們一般會認為工作做得好,自然地工作就會得到快樂,但研究結果正正相反,令人在快樂的環境工作,員工才會工作得更有效率。我們最關心的加薪會否更人快樂?根據「快樂水車」的理論,快樂並不會持久。真的可以提升快樂的,是員工自己的「心理韌性」,所以一談到工作者如何提升快樂和生產力,強化心理韌性總是被視為首要之務,其他諸如開闢財源、提高工資、增加休假、爭取更多的賞識認可等課題或其餘道德倫理考量,似乎都淪為次要。

除了上述所講,快樂產業也令民眾也是更好的公民。引用的戴卓爾夫人的說話:「There’s no such thing as society. There are individual men and women and there are families。」因為其背後的潛意識是促使人們相信,每個人必須要為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負責。我要改變的,是自己的心情轉化為動力,但容易忽略(或者不關心)一些宏觀的社會、政策問題,這正好符合新自由主義的風潮。

正向心理學經常強調正面情緒,忽略負面。但情緒沒有分正面和負面:我們一般理解「快樂」是好的東西,文中提到有學者進行「獨裁者賽局』資源分配實驗,跟憂鬱的人相較,快樂的人自利的比例較高,而處於正向心情的人比較會忽略情境因素,更容易落入推論偏誤;相反,我們一般會理解憤怒是差的,但某些時候,是可用來挑戰權威,或在面臨不公不義、共同威脅時用以增強群體團結,而歷史上許多有關人權,社會革命的推進,也是也民眾的憤怒而產生。心理學家Paul Eckman 指出人類基本情緒共有六種,包括快樂、驚訝、恐懼、厭惡、憤怒及悲傷。這些都應該是與生俱來的,而不應該只則重或推展某一種,而標準其他情緒是差的。(有看過inside out 應該會明白)

最重要的是,快樂產業同時塑造了我們對美好人生的想像,我們很容易將美好人生和「快樂」/「幸福」劃上等號,作者並不反對快樂,而是反對我們將人生目標約化成追求快樂,只關心自身,因為對他來說,現實同樣重要。作者認為快樂產業就如諾齊克所想像的、赫黎(Huxley)小說裡描寫的「體驗機器」那樣,干擾、混淆我們認知現實的能力,也使得任何真實境況都變得無關緊要。

在書中最後提到:我們應該去追求的,是現實意義。追求知識(對自身和周遭世界抱持批判性思考)比追求快樂重要。因為我們在人生中要實現的革命性與道德目的,終歸不會是快樂,而是知識和公義。

另外,我幾喜歡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對於「快樂科學」的回應。

人的一生裡總有真正的挫敗和失去,人因此感受到的痛苦再真實不過。人生中難免有或大或小的不幸,僅僅是回答「我該怎麼活」這類重要道德問題時,都會導致非此即彼的選擇:我要這一種美好還是另一種美好。只有心胸狹窄的人才無法看到,我們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樣子、過著現在的生活,都是捨棄許多可能自我與可能路徑的結果。並不存在一個單一的、更本真的或最高的自我,人生中也沒有一個單一的、絕對最高的目標要追求。這個論點也適用於快樂概念。人在做出任何道德選擇時,無論是自顧或被強制的,個人或集體的,總會有一種良善或美好被犧牲掉——可能是某些值得成為的自我,某些值得爭取的價值,或是某些值得實現的社會計畫。選擇必然伴隨著失去,悲劇就根植在日常的個人、社會、政治生活的本質中。

我們在生活中所做出的大大小小捨棄或犧牲,必然伴隨著大大小小的痛苦和失去,即使是最好的一種快樂科學也無法讓我們免除那些遺憾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