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的多元文化價值下,我們都難以理解為何八、九十年代的不丹會高舉民族主義,著力提倡「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以嚴厲的措施趕走「非我族類」。

若要了解當時不丹的情況,似乎不能不提不丹昔日鄰國 – 錫金。

錫金王朝由菩提亞族(印度和尼泊爾人對藏族的稱呼)的蓬楚格.納穆加於1642年建立的世襲君主國。十九、二十世紀,西方各國殖民主義興起,鍚金(和不丹一樣)被英國東印度公司控制,當時鍚金的「宗主國」清政府國力衰弱無暇理會,在1890年簽下《中英藏印條約》,承認鍚金為英國的保護國。到1918年,英國又將鍚金政權交還給塔希.納穆加國王。

二戰之後,許多殖民地相繼爭取獨立,其中印度在1947年成功脫離英國獨立,自稱繼承英國對不丹和錫金的的宗主權。兩年後,被印度加持的錫金國民大會黨發起不合作運動,要求國王進行改革,卻被鍚金王室反對,引發群眾運動,印度看準時機,以「防止錫金動亂和流血」為由,派兵進入鍚金,接管鍚金政府,委任一個印度人作為錫金首相,並強迫鍚金簽訂《印度錫金和平條約》,全面控制了錫金的國防、外交、經濟等等。

當時鍚金社會撕裂,一方面是相對支持王室的藏人,又一方面是以和鍚金王室的藏傳佛教折然不同的印度教建構身份認同的尼泊爾移民,在1975年,印度在鍚金的軍隊發動政變,軟禁錫金國王,解散了宮廷衛隊,親印度的錫金國民大會黨控制議會,通過決議廢黜國王及君主制,並就鍚金的前途問題舉行全民自決公投。結果在壓倒性的尼泊爾人支持下,錫金正式被印度吞併,成為印度之下的一個邦,而鍚金王室亦流亡到美國。

鍚金的亡國史給了不丹一個很好的啟示。

印度雖是發動政變的一方,但同時讓鍚金人民一次「自決」的機會。鍚金在具人民授意下被印度吞併,其中尼泊爾人在這次「民主自決」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不丹當時同樣面對相似的問題,國內的洛昌人(尼泊爾族)的人數眾多,十數年間人口將超越皇室的種族,在可見的將來會成為重大的政治力量。不丹政府八、九十年代進行的各種政策: 減少移民得到公民身份,禁止尼泊爾語,將大量洛昌人趕出不丹等等,似乎是考慮到錫金的歷史教訓。

在這前提之下,尼泊爾難民營的尼泊爾裔不丹人要重新得到國民身份,無疑是十分困難,特別是不丹作為君主立憲的民主國家,貿然改變國家人口架構,對不丹的掌權者來說,似乎更是不智之舉。

在我們眼中,不丹進行種族政策是十惡不赦,但他們或者會回應:這是建立烏托邦的「必要之惡」,也是夾在大國之間的小國生存之道。而為部分人的幸福,而犧牲部分人的幸福又是否值得?國家的存在的目的又是為何?為著國家「完整」,又是否可以合理化種族政策,可否合理化再教育、侵害人權、甚至殺人?這一連串的問題,似乎同樣值得我們深思。